相愛

相愛很難，不愛也難。

活到這年歲，我開始明白不相愛的好處了，開始明白女人選擇單身的原因，也開始明白為什麼城牆內的人會羨慕城牆外的。我該這樣說，每個決定也有其權力和義務，得到的另一面，也代表失去了某些東西。

我說過，兩個人一起是兩個人的事，結合如是，分手也如是。如果人可以灑脫到不動聲色地結婚，同樣，也應該可以不動聲色地分開。我常常都是這樣警惕自己，沒有一段關係是天造地設的，世上有太多的天災人禍能令一對變兩個，平凡得令人習以為常。

可以謹慎一點便謹慎一點，相愛時請別忘了保持一些距離，沒有人知道走下去命運會怎樣安排。最舒適的關係，便是習慣相伴，也能習慣獨處。除了心理上要有調節的準備，現實上，財政也應彼此獨立。大家不是不可以擁用共同的資產，但更重要的是底線。在這一刻，我覺得很自在的是，你有屬於你自己的物業、屬於你自己的投資，同樣，我也有用我一手一腳掙回來的產物。

我知道這是很難得的，難得的是我這個如此獨立的人，遇上也同樣如此獨立的你。我們很好，但這種好我不敢保證能否天長地久。天知道，十年後、廿年後，這個世界會變得怎樣。

要我形容，我忽然想像到，就像紅樹林臨於鹹淡水交界。你帶著你的生活我帶著我的，然後機會讓我們遇上了交融點，卻又各自保留著自己的那部份。

忘記了你的姓氏

如果讓旁人聽到，大概會變成一摏情變之事。

一直也相信，愛情會有耗盡的一天。只是自那天後，兩個人的關係將轉化成另一種載體延續，例如感情，例如親情。

對於洋，也是這樣子。習慣了另一個人的存在，也習慣了習慣成自然的定律，然後我沒刻意掛念他了，也沒刻意想起他，亦沒刻意牢牢記住關於他的回憶。再然後到有一天，我竟然忘記了他的姓氏。

有一度，我不能肯定他的姓，是這個還是那個。我細想了幾秒，才能確定下來。

呵，連我自己都驚訝了一陣子，原來跟我一起生活的人，我也能遺忘他的姓。我再想到，或者是一種過程吧，由握在手心緊緊擁護著，到鬆開手任由你伴肩而行，我甚至不必看一眼。

也許在世人眼中這是不正常的，但我倒自在寫意。我們仍然很好，也沒有分開的打算。只是偶然想到《莊子》的一個故事，嗯，我有一點點參悟到當中的禪意了，「相濡以沬，不如相忘於江湖。」

幸好沒見到

這兩個星期都在趕工，每天總要待到十點十一點才能回家。前幾天得知要去他的公司，因為忙，也擠不出一點空間給我顧慮甚麼，那天我就跟幾個同事去拜訪他的老闆。

我不知道他還不還在那裡做事，當然如果我想知道，我很容易便能知道。隨口問一下他的同事，我便能得到答案。但兩年來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我甚至刻意避開這個念頭。大半年前到訪他的公司，同桌吃了一頓飯，我全程不發一言，也沒看他一眼。但我倒安心了，原來他還在那裡。

當初替他穿針引線介紹了這份工作，原意是希望他能安定下來，做回老本行。直至我們分道揚鑣了，曾經也擔心過他一氣之下撤手不幹，以免還有甚麼瓜葛糾纏。但想來想去，我還是沒有勇氣開口去問，就連從旁打聽也萬不情願。嗯，原來我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打風那天再臨，我只匆匆地在他的辦公室門外瞄了瞄，就下工場去了。我沒看到他，心裡自是鬆了一口氣，但偶然又想到，他是不是離開了？我並沒有掛念他，但總算一場相識，我還是希望他生活得好。後來在車上，同事靜悄悄地告訴我，看到了他。我驚訝，第一個念頭是不知道他看到我沒有。同事說，他坐在牆角的位置，當時抬起頭，應該是看到了我們。

我沒再想下去了，一來累，二來忙。我的確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這個人於我已經變得猶如風淡雲輕了，那一刻我大抵只是慶幸，我沒看到他，沒看進他的眼。

這不是愛心

猛然發現，原來我不常為家中的寵物們拍照。人家聽到我養的動物數目，無不驚訝，頻呼太多了。然而我並不覺得如此，因為每隻小朋友都是一個都不能少的，背後都有其獨一無二的故事。

平心而論，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愛心泛濫的人，甚至聽到別人這樣說而反感，我一直只認為自己在做一個作為人類應該要做的事。人有惻隱之心，拯救弱小，再自然不過。我同樣也相信這是緣份，緣份讓我遇上困於危難的牠們，我當然也知道錯過了我，牠們也許就永遠沒有下個生存的機會。既然這是牠們的命運，也同樣是我的命運，就順著上天的安排吧。

我需要付出的不多，但換來的卻是一條又一條的生命。我只是人，一個跟你們一樣的人。這絕對談不上甚麼偉大富愛心，我只是在做人而已。

屯積愛情

看過一齣電視節目，訪問陳國邦和羅敏莊夫婦。陳說，愛要趁早表現出來，比如只是無意識地擁抱一下對方，臨睡前的一記例行輕吻，其實已經在屯積著愛情了。說罷，他情深地望著他的妻子。

他妻子笑著回應主持，她丈夫還時常順口溜地說情話，也許有時並不是真心真意的，但聽在對方耳裡已經很窩心了。她說，他常有個理論，就是熱情需要儲存起來，待幾十年後開始冷卻時，才可以掏出來慢慢使用。

聽畢，我會心微笑起來。不錯啊，如果愛情真有變淡變舊的一天，那麼存積起熱戀時的濃情便可以拿出來啃老本了。我想很多老夫老婦都是這樣吧，每天手牽手地上街，不知道是在蓄養愛情，還是已經支取愛情，反正日復日努力地維繫，便能相愛終老。

喜歡這種愛情，不只是一股蠻力橫衝直撞，還需要一番細細經營。

愛要及時

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從前我的確很吝嗇「我愛你」這句話，前思後想，就是捨不得說出口。那時跟第一個他走過了四年，臨到分道揚鑣時，我自覺沒甚麼好惋惜了，只是唯一遺憾地，我欠他一句話。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們相愛過，但不曾宣之於口的愛情便仿佛夢境一樣，甚至悵然若失至今。

因為經一事長一智，我便知道有些愛必須及時。就算那個人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又有何相干呢？只要那一刻你確實愛上了他，就吶喊出來吧。讓對方知道你的愛，沒有甚麼比那三個字更簡單直接。

因為，愛，會變淡會稀。我們總有一天會變得不再留戀說這句話，不再有衝動一覺睡醒便倉忙按下一道訊息給你，也沒有心情為了這三個音節反覆排練一個晚上，脈搏心跳也不再隨韻律而躍動。愛也會老去的，我們沒有人能否認得了。

管他明天是聚是離，人要活在當下，也要愛得及時。

末日

一直相信世界會有末日的那天，而且將在不久之後。

或者是我太杞人憂天了，但有時候，我想人倒需要有這種忐忑，才足夠警惕自己要活得有意思。不敢說有意義，但每一天都有意思，已經算不枉過了。毛澤東的詩寫過一句：「人間正道是滄桑。」冷酷卻最自然不過。

正因為有絕世末日，人類才顯得如此渺小而自大。我問他，你害怕世界末日嗎？他沒有回答，只是說，那時候已經甚麼都沒有了。滅日只需一剎，甚麼值不值得回憶的、需不需要愛的、能不能握緊的，統統都不足一提了。同葬的，有愛有恨有明月有天地，還有你。

我只能在末日之前感欣，為生存而感欣，為活好每天而感欣，為仍然牽著你的手而感欣。

相逢恨晚

相逢恨晚之所以感人，是因為相逢恨晚。

人們總愛以為，如果歷史可以重演，結局大概就能終成眷屬。但其實吊詭的是，如果當初選擇的是你，就不會再有相逢恨晚這回事了。我在對的時間，用對的身分，跟另一個對的你相遇，也許一切就順理成章地延續下去，故事發展成恍若金童玉女一樣地登對。

這個天造地設的版本，不知道是不是你所夢寐以求的，但這樣仿佛就遺失了一縷刺烙的痛痕。沒有遺憾，也沒有傷感，更加沒有相逢恨晚，不必用心付力去挽留久延殘喘的氣息，也不用千方百計爭取曇花一現的機會，為甚麼，我還要念念茲茲，還要悵然若失。因為對的事是多麼自然而然，只是唯一不對的，就是遇到對的你。

相逢恨晚，才足以為之恨晚。

快慢

或者我從來沒有年輕過，我的意思是，在任何一個年階，我所做得都比我的年紀走得前得多。我不介意別人說，我總是很成熟懂事的，也許潛台詞是代表我似乎已經失去該有的青春，每下一著棋都思前想後，每一級我都走得如此高處不勝寒。事實上，這種深思熟慮顯然並不應存在於像我這種年齡層。

ee 說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步伐要去適應，有人快，有人慢，這些都勉強不了。聽罷，倒是為過去的釋懷了。偶然我也懷疑過自己，過早洞悉世情到底是不是一件遺憾事？急於成長也急於為現實低頭，回望過去，我的確並未為自己的任意或一意孤行去爭取過甚麼，換來的，只有一片世故和老成。曾經我也軟弱過，想不顧一切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只是我又不得不為身邊的人和事妥協，說到底，或者是因為我一點都不勇敢而已。

然而現在想來，可能，這就是屬於我的步伐。

我只是有點天賦找捷徑，比某些人快到達終點，僅此而已。誠如，在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所要做的決定，有人早些，有人晚些。早到的人，錯過了沿途的風景，卻贏得打氣者的歡呼；晚到的人，雖只餘殘紅謝幕，但鳥聲流水一一駐足過。這個道理大概我悟通了，人除了要學會了解自己的得，也要學會接受自己的失。

夫妻宮

批過一個命盤，男的，命宮正正是貪狼紫微入命的「桃花犯主」格。貪狼是力量最大的桃花星，一生中必有外遇，但話說回來，貪狼卻是正桃花，換句話說，這種桃花反能修成正果。

觀其夫妻宮，落入凶時且多殺星，夫妻緣薄，必有二妻。當然重婚離不開兩種情況，一是生離二是死別，幸而尚算安慰的是，落入的時宮只屬生離。

然而離奇的是，夫妻宮卻存紅鸞天府，意指天賜良緣得賢妻，能白頭到老相敬如賓。起初我也想不通，後來再配合當事人的經歷，便恍然大悟了。

那男的很年輕便結了婚，十多年來跟妻子也相安無事，從不粘花惹草。自言並不很愛對方，但半輩子也過去了，原也打算跟她廝守到老。後來，另一個她出現，他始驚覺，愛來得相逢恨晚。

嗯，原來是這樣。破敗的婚姻是指前一段，而真正與子偕老的對小姐，是下一段。這件事，給我的反思很多，就像頓悟一樣，原來人生裡必然有些糊塗孽障，是非種下不可的。也許在世人眼中這是多麼十惡不赦的業，然而在大千世界裡，早早在命中已經注定了的歷程，其實連丁點兒對錯之分也沒有。這是命，這是一出生已鋪排好了的戲份，活該兜兜轉轉大半生，活該辜負虧欠了某些人，才能成就這齣完滿卻錯漏百出的好戲。

旦旦誓言

誓盟諾言，每對情人都會說，有何稀奇。奇就奇在當現任變成前度後，為甚麼世人還天真地妄想旦旦誓言仍然生效？正如魔術一樣，親歷其中時，每個人都忍不住嘖嘖稱奇，但心底裡誰會不知道這只是一道掩眼法。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然而套入愛情內，卻沒有幾多人能解脫得來。

聽過很多故事，多少年後當事人還對那句「永遠」耿耿於懷。對不起，這種情節一點都不感人，甚至連一絲憐憫都不值得。既然我們都不可能信守一輩子的承諾，為甚麼要苛求對方做到。別人變節了，我也變節了，面對一個已經跟你無關痛癢的人，所有的幽怨殘恨，都變得出師無名。

請記住，沒有人活該磨練忠貞成為聖人，沒有人活該貫徹早已不復的信誠。海枯石爛或者是真的，只是別忘記，容顏未老人還未去，大概凡夫俗子已經輪迴了千千萬萬轉。塵世間的永恆，只是一剎那而已。

親手

絕少親手做些甚麼送禮，唸中學時，女同學們喜歡每到小息便拿出毛線織織復織織，更甚至乎盛夏便開始了，單買毛線都花上了幾百塊，說到冬天要親手織一條溫暖牌送給新男友。我當時心想，嗯，尚有幾個月，兩口子能撐到入冬嗎？

我的確想得太複雜了，我想到圍巾未織完便分手，也想到即使順利完成送出，分開時前度拿著自己嘔心瀝血的遺物，不眼冤嗎？那時候你想他一手扔掉好，還是睹物思人好？想他珍而重之地交回給你，還是隨便丟在雜物櫃裡從此消失？

對不起，無論任何一種，我都不希望見到。不願意見你仍然念念不忘，亦不想你比我更快遺忘，然而我一手一腳一針一線所成就的心血，當初，交予你的原因，無非是為了要你記住。但是，回憶的確深刻，同樣傷害也深刻。

不必大費周章為我做些甚麼，我一樣害怕為感情遺物藕斷絲連。也許你一手打造的天堂活該令人夢寐以求，可是，磨難於凡間的日子證明了世人，我們都不是天使。

忘記了

前些天看國內的徵婚節目，男嘉賓曾經有一段經歷八年的感情。主持問他忘記了嗎？他輕鬆地說忘記了。一眾女嘉賓驚訝，其中一個質問他，八年的感情怎麼可能忘記呢？男嘉賓想了想，唉了一聲，說了一番話。

「那種感覺就像來時在路上撞上一根路燈杆，然後下次你再來的時候，卻不會再撞到了。那根路燈杆依然還在，但你不必刻意回避，因為你自自然然懂得繞到一旁忽略它。」

他口中的忘記，就是如此。嚴格來說也許這不是忘記，只是不記起。然而又有甚麼分別呢？回憶這回事，並不能用「白馬非白」這種概況去形容，人生實在有太多刺是扎在心裡拔不去的，任憑痛苦悲傷慘戚，甚至口口聲聲說哀莫大於心死，但原來都不及一句「忘記了」。這種淡漠原來甚麼都不是，連原諒不原諒、後悔不後悔都說不上。

疼惜，就是這樣子 十六

前陣子收拾舊東西，發現兩張聖誕卡。我未為意，以為是上年寫剩的，隨意放在一旁。今天看到，心想現在寫也來不及寄出了，本來打算丟掉，隨手打開一看，才駭意發現裡面有寫字的。

原來是洋上年寫給我的聖誕卡，我幾乎忘記了。回想了幾秒，我記起了，去年跟你觀賞完燈飾後，我著你要給我寫張卡。當時只為鬧著玩，我說我們交換聖誕卡啦，於是我寫了一張，你也寫了一張。後來兩張都是我保留著的，我說以後要放在新房子的櫃子裡好好收藏。

今天我跟你說，嗯，還記得去年的聖誕卡嗎？今年我也要一張。本以為你一定會唸我無聊，但意外地，你竟然說好。於是你特意放工後去文具店買一張聖誕卡，雖然你不懂寫些甜言蜜語的話，但即使只寥寥數字，也夠窩心了。天知道，你多久沒提起原子筆了？

還記得上年你寫些甚麼嗎？你寫，每年聖誕，都會和我一起過。

你說你不會寫甚麼特別的，其實也不必了，但願你每年都寫這一句，就足夠了。

善變

駭然發現，原來有很多舊同學已經結婚生子了，當中還有不少是青梅竹馬，拍拖很多年的。看罷，心裡不禁驚訝，我的確很驚訝當年一對才十多歲的戀人，走了十多年不知不覺走進了教堂，想來不由自主地起了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知道聽起活像童話故事一樣，但怎說好呢，當太美好的事發生於凡間，便變得難以置信。

沒有說那一種戀愛模式是最完美的，也許這種愛情故事一樣完美，只是不合我口味而已。我告訴洋，當年我的鄰座同學結婚了，夫婿便是當年坐她後面的那個。他一面不解，我續說，沒甚麼，只是感到很不可思議罷了。他還是一面惘然的，我笑著解釋，我的意思是我慶幸那年沒衝動結婚，要不，後果一定不堪處想。

因為來到今天，我始知自己是個善變的人。

同事說起她一歲大的女兒，同事們都以為我是個立志生小孩子的女人，我一口拒絕。我打胡胡的說沒錢養，其實曾幾何時我的確計劃過一定要有孩子才算完整的婚姻和人生。但原來人真的會變，變得更了解自己。我了解到的，我不是個好人。

偶然，我問洋，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你了，你會怎麼辦？他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說，如果真的沒有了妳，我還是會好好生活的。我仿佛釋然一笑，即使我如何誓言旦旦，但命運這回事誰能一口咬定呢？一輩子的話，只敢在心裡說。

一絲不掛

《楞嚴經》：「一絲不掛，竿木隨身。」

意思是釣魚人雖然釣竿隨身，釣絲上空無一物。這個成語，好記得是小學四年班時學到的，一位同學作句時寫著：「媽媽一絲不掛地上街去」，全場忍不住笑。我們原以為指赤裸裸不穿衣服的意思，後來老師糾正這句不無意義的，她說，這是形容了無牽掛之意。

從此，對這四個字念念不忘。

再後來，讀到文章，得知這是出自佛家的智慧，這種無俗的超脫，是很高的修持境界。於是愈了解背後的意思，愈對這種無妄的修行又敬又畏，放下，也得經一番苦練閱歷。

然而經歷過的便會明白，也許遺忘並不難，難就難在該用怎樣的姿勢，為苦苦癡纏的思念了斷後從容自若。襌意教曉我們要看破，然而吊詭的是，人窮一生都是活於破不開的紅塵裡。

舊友人

舊友人，更確切一點，是初戀情人。

不願意這樣形容，仿佛說是初戀便活該有甚麼獨特情愫。不，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我的一位故友，縱然斷斷續續交往了四年，分開後才發現原來割裂是如此輕而易舉。

今天在面書偶然閱到他的近況，駭然看到他的近照。其實沒甚麼值得驚訝，只是忽然心頭一慄，數算一下已經是十年前的事。記得早兩年在這裡提過這個人，我曾經一度忘記了他的名字，思前想後，才能確定下來。不知道，這該不該唏噓。

他沒甚麼改變，皮膚還是曬得黑黑的，蓄起小鬍子。我看到他跟他父母的合照，那一刻，我失笑了。我想到，當年他媽媽好開心地說，他兒子終於找到個伴了。他的初戀是我，後來一直都沒有再找過女友了。原來天下間果真有人不適合談戀愛，如他，我相信也只有我出現過在他的生命裡，是幸還是不幸？

他離開了家園，過去美國發展。但願我的舊友人，一路順風。

疼惜就是這樣子 十五

醒來，收到你的一道短訊，你說過來跟我吃午餐。我笑問，怎麼特意過來，不好好在家休息一天？你沒回答，我倒是感動的，因為我知道你在掛念我。和爸媽一起喝過茶後，無所事事，我提議去看冰箱。你說你喜歡Fisher & Paykel，前陣子我看到大埔有家代理開倉，於是二話不說，我們便起程了。

千萬迢迢，又小巴又火車再轉小巴，才到達目的地。終於挑了一款合心意的，付款後，我說我歡天喜地。我咧著嘴笑著告訴你，由最初零開始，到現在每件每件傢俱電器都一一添置了，感覺愈來愈強烈。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但牽著你的手，我們沒有坐車，只是偶然問問路，慢慢地走回火車站。沿著大埔河，我一直在你耳邊說我很快樂。我忽然想到曾經有朋友問，我們平常有甚麼活動？我答不上，我們沒有去看電影，沒有唱卡啦OK，最常做的，只是散步。從尖沙咀走到佐敦，有時會走到太子，路上說說笑笑。

平凡，但滿足。對，是滿足。你站在一家地產代理門前，指著海報說這裡的房價原來不到兩百萬。我有點驚訝，甚麼時候你感興趣來？我打趣說，不如買個單位收租好嗎？我並不純粹開玩笑，我的確有此打算，只是不是現在。意外地，你點點頭，你說待你下年資產吐現後，應該足夠給我買一家，到時就可以不工作休息一下了。

看著你的臉龐，我心頭一熱，幾乎紅了眼眶。

疼惜就是這樣子 十四

從來我都不是個乖巧的女子，有時惹你生氣了，你便默不作聲。我喊，為甚麼不回話？你說你想靜一靜，要掛線了。

掛線後，我便從憤怒轉為難過，我知道我的固執割傷了你，同樣也在割傷自己。你著我要放鬆冷靜，我做不到，我只會用激動的方式表達。偶然我也害怕，當你再不能忍受的時候，我們的關係會變得怎樣。然後我便灰心了，一言不發地坐著發呆。

沒多久，收到你的短訊，你跟我說晚安話。你每晚都會跟我說晚安話，其實是一些悄悄話，你每晚都用心地跟我說。偶然我睡了，你也會發短訊來。這次我打定輸數你不會跟我說了，就拉好被子準備就寢。誰知最後能夠看到，我歡天喜地。

翌日，我就在回家時跟你說，你知道嗎，每晚聽過你的晚安話，我才能安心睡去。有幾次你氣得不跟我說話，我就傷心得徹夜難眠，整晚拿著電話看完又看。你點點頭明白了，沉默了幾秒，才懂開口回應我。

我們說好了，生氣也不可以超過一天。你說就算心裡有氣你還是不願意對我冷待，即使夜裡臨睡前還是希望跟我好好的。因為，你說，怒我和愛我，是兩回事。

我的．你的

不敢自言幸運，但幸福更應該居安思危。即使婚姻是一生一世的承諾，但一紙婚書亦同樣只消一個簽名便能作廢。回歸現實，又何必令已反的面再多反一次。

所以，我覺得這樣很好，我有我的資產，你也有你的。不是說要分清分楚，只是見識過太多醜陋的案例，一對戀人反目成仇對簿公堂，很多時都是因為共同擁有太多東西，包括子女，包括積蓄，包括房子。

這些事不用言明，但若果真的為對方著想，便應該定下底線。我的房子是我的名字，你的房子是你的，我不過問；同樣你的投資我也不干涉，我也有我的私房錢。一段文明的關係，其實應該如此。

不明白「嫁了唔駛做」為什麼會被女人羨慕，除非嫁的是李家誠，否則一般打工仔仍然要捱生捱死養妳養頭家，有何童話可言。女方總愛炫耀自己的男人，聽起來荒謬得可笑，真不知道是無知還是單純。每天在香港便有五十多對夫婦搞離婚，然而有更多不離婚的，是因為被迫同一屋簷下。難道這種故事你沒聽過嗎？

每件事也應當這樣，作最好的準備，想最壞的打算。若然有一天離開也要好來好去，漂亮的結局才能挽救美好的回憶。也許這樣說有點涼薄，但想深一層，但願我們要分道揚鑣的時候，為彼此留一份情面存一些厚道，誰說不是相愛的一種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