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同事

上星期，舊同事G 打來找我幾次，我在忙沒接，後來終於聽了，他氣急敗壞地問我有沒有工介紹。

原來，不是他要轉工，是另一位同事T，當我還在舊公司時他曾經當過我下屬。舊同事G 跟我吐苦水，他說我離開後，T 被調去跟另一位同事P。說起P，我才回想起原來在博中提過她，她無論學歷背景也優秀，工作經驗比我豐富很多，職位卻比我低。後來我認清了，與其說當初她對我的是「敵意」，倒不如說是「輕蔑」更準確。終於今年初，我臨離開前被她恨到了，升職跟我同級，便更加招搖風發。

我是覺得這是一種心理缺憾，甚至可以說是變態。日盼夜盼第一遭她「有馬」了，便對新下屬T 諸多要求。例如說，星期六寫了個電郵給T 要求他星期一早上十點要完成任務，但星期六日是假期呀，T 無事無幹當然不會開郵箱看。待星期一早上九點回到辦公室，實質就只餘下一個小時把工作做好，那又怎可能完成呢？結果就給P 拿作話柄，小題大造地跟上司投訴。也當然有這種無理取鬧的下屬便有這種無理取鬧的上司，兩個人唱雙簧地給T 訓話了大半天，日日如是。

近來P 更在面書上放風，誠徵fit 馬。「收o靚」行動在儕間一傳十十傳百，用意為何？還不是藉機傳回T 耳邊？

T 得知時，還真的眼眶都氣紅了，G 替好兄弟不值，所以四出代他搵工，我也只好盡人事幫他問問。只是從這個遭遇讓我反思到，權力地位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為甚麼少少嘢便令人如此自大無知以為自己已經上咗神位？你當自己是老闆嗎真的操控著別人的生死大權嗎？你以為你趕走了舊下屬公司會出天價請個「fit 馬」俾你嗎？天真。

幸好沒見到

這兩個星期都在趕工，每天總要待到十點十一點才能回家。前幾天得知要去他的公司，因為忙，也擠不出一點空間給我顧慮甚麼，那天我就跟幾個同事去拜訪他的老闆。

我不知道他還不還在那裡做事，當然如果我想知道，我很容易便能知道。隨口問一下他的同事，我便能得到答案。但兩年來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我甚至刻意避開這個念頭。大半年前到訪他的公司，同桌吃了一頓飯，我全程不發一言，也沒看他一眼。但我倒安心了，原來他還在那裡。

當初替他穿針引線介紹了這份工作，原意是希望他能安定下來，做回老本行。直至我們分道揚鑣了，曾經也擔心過他一氣之下撤手不幹，以免還有甚麼瓜葛糾纏。但想來想去，我還是沒有勇氣開口去問，就連從旁打聽也萬不情願。嗯，原來我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打風那天再臨，我只匆匆地在他的辦公室門外瞄了瞄，就下工場去了。我沒看到他，心裡自是鬆了一口氣，但偶然又想到，他是不是離開了？我並沒有掛念他，但總算一場相識，我還是希望他生活得好。後來在車上，同事靜悄悄地告訴我，看到了他。我驚訝，第一個念頭是不知道他看到我沒有。同事說，他坐在牆角的位置，當時抬起頭，應該是看到了我們。

我沒再想下去了，一來累，二來忙。我的確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這個人於我已經變得猶如風淡雲輕了，那一刻我大抵只是慶幸，我沒看到他，沒看進他的眼。

尊嚴和生命

在深圳的東門大街上時常坐著個盲眼老人，他會拉二胡行乞。偶然會見到路人施予一塊幾毫，他會連聲道謝。他拉二胡是亂拉的，沒節奏音準可言，可他就只有那個二胡陪著他。

他長年都是穿著那件軍綠色大衣，天冷時，寒風一陣一陣地向著他吹，因為他看不見，所以不懂找個角落避風。天熱時也是一樣，太陽直直地曬在他頭上，由早到晚。那天我看到他的時候，在下大雨。他還是坐在大路旁，落力地拉著他的二胡，水從他的袖口衣角不斷流下。到雨停了，慢慢出太陽，直到衣角不再慘水。

我回程時，刻意瞥一瞥他，他依然賣力。忽然一個年青人走過去，拿著把剪刀，起初我還以為他要傷害那老人，誰知道就一眨眼，年青人把他的弦線剪斷。老人拉著拉著，突然沒了聲，驚惶地摸著懷中的二胡，他知道弦線被人剪斷了。

那年青人看了看他，笑了笑，就走了。留下老人有點手足無措地把弦線重新拉上，旁邊圍著幾個好奇的路人。這該不是初次吧，看老人的神態，沒有憤怒，像已無可奈何地習慣別人的玩弄。我沒停步，不忍心停步再看下去。

這幾天，我一直想起這件事。我似乎永遠都不能明白，到底生命和尊嚴兩者該如何取捨。與其沒自尊地活下去，為甚麼不了結這痛苦的人生？我的確不忍，也想像不到，為每天還有一口氣活下去，是多麼難過悲哀的事。

屯積愛情

看過一齣電視節目，訪問陳國邦和羅敏莊夫婦。陳說，愛要趁早表現出來，比如只是無意識地擁抱一下對方，臨睡前的一記例行輕吻，其實已經在屯積著愛情了。說罷，他情深地望著他的妻子。

他妻子笑著回應主持，她丈夫還時常順口溜地說情話，也許有時並不是真心真意的，但聽在對方耳裡已經很窩心了。她說，他常有個理論，就是熱情需要儲存起來，待幾十年後開始冷卻時，才可以掏出來慢慢使用。

聽畢，我會心微笑起來。不錯啊，如果愛情真有變淡變舊的一天，那麼存積起熱戀時的濃情便可以拿出來啃老本了。我想很多老夫老婦都是這樣吧，每天手牽手地上街，不知道是在蓄養愛情，還是已經支取愛情，反正日復日努力地維繫，便能相愛終老。

喜歡這種愛情，不只是一股蠻力橫衝直撞，還需要一番細細經營。

搏

我不喜歡說自己勇敢或進取，我想「搏」比較適合我。因為「搏」這形容詞，可圈可點。

在群體活動裡，我是個服從性很強的人，默默耕耘安份守己，在岡位上做好自己。但在於個人發展，我倒比誰都更不安於室，一有空靜下來，總在想如何創造可能。

然而每個決定，不外乎兩種意見－－「搏得過」和「搏唔過」。對於當中的分界我絕少猶豫，搏得過就去馬，搏唔過就另找出路吧，沒甚麼好十五十六。因為機會是不等人的，在大部份人還停留在去留之間，只有少數搶得頭啖湯的人能成為贏家。工作如是，買樓如是，投資如是。

或者是基於自信，當有些決定也許是「搏唔過」的，但權衡了風險，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在自己能承受的範圍內，就去做吧。結果或者是我看錯了，或者我會狠狠地跌一跤，但又有何相幹？只要我還能站起來，沒甚麼輸不起。

我搏，我自恃，因為青春就是最大的本錢。

不只美人

幾年前看過《蘋果》這齣電影，故事裡的范冰冰素顏演出，還露了兩點，在跟戲中的丈夫親熱時。我知道這是在中國的禁片，只是沒想到范冰冰竟然會裸露身體。我想，她一定不只是花瓶那麼簡單，她的野心很大。

我並不覺得她特別漂亮，甚至乎愈來愈感到一種人工美。那時看《封神榜》，她演妲己，我才見識到她的吸引力，不是單純的美，是一陣陣濃烈的嫵媚，她的確演活了亡國的妖狐。

她知道世人迷戀她的面龐，她不否認，更加以利用。在一次電視節目當中，主持人說她經常被批評搶戲、博上位，她回應：「那也得有本事去搶。」說畢，在場觀眾無不嘩然。但細想幾秒，對啊，別人有本事，也可以搶她的戲。

她不違言，這是手段。我欣賞她的坦率，也更加認為這個女人的確有智慧，有別於其他女星，連走難戲都要化妝化得漂漂亮亮。

大概稍為有姿色的女演員，說甚麼為藝術而犧牲，也不過是扮演吸毒、醜女這種演出吧。但她不只如此，甚至有一幕，上演她在廁所拉屎，而丈夫就在旁洗澡，以表現國內基層市民的草根生活。你說，換成吳君如，尚且震撼，莫說是大美人范冰冰？

離奇飯

不得不承認我的確時常遇到奇人奇事，連一頓飯都可以吃得那麼離奇。

話說前天忽然想吃餃子，去了一家北京菜館吃午餐。其實沒甚麼特別，那時也只有兩三桌客人，我們點了菜，洗著碗筷，看到老闆親暱地走過來，原來是找鄰桌的食客，他拿著大大部的照相機，剛來還在看菜譜，而老闆已經一枝箭地坐在他的對面寒暄一番了。

我八卦，打聽他們的對話，那食客是熟客，老闆問他為甚麼那麼久都沒來呀？食客說因為這陣子忙，剛巧他在附近拍完照，所以來吃點東西。老闆立即問他這回有沒有帶相片來呀？食客說沒有呀，因為出門時太匆忙，忘記帶來。我掃了掃那食客，心想，影乜相咁巴閉呀阿叔？而當老闆聽到他說沒相片看，便打哈哈了幾句就回廚房了。

上了菜，我們在吃，期間有一家三口進來，那女的拿著菜譜看了很久，於是問她孩子：「BB 妳要吃甚麼？」是普通話的，大陸人。而BB 回答：「隨便甚麼。」女的不死心，再問男的：「愛人你要吃甚麼？」她愛人就答：「BB 吃甚麼我就吃甚麼。」突如其來的「愛人」可真殺我一個措手不及，含在口裡的茶幾乎噴出來，然而最爆的是，後來她愛人還多問了一句：「那麼愛人，妳點了甚麼？」

無嘢吓話，「愛人」都算了，還要互稱「愛人」，好不爆咀。可是原來爆咀在後頭，剛才我不是說鄰桌的食客影乜相咁巴閉嗎？後來我終於偷看到了！答案是－－

一。班。嫩。模。的。海。邊。比。堅。尼。艷。照！

好明顯，阿叔把他的傑作收藏在手機裡，然後拿出來放在桌上邊食邊播放。起初我並沒留意到的，後來看到他把手機架在桌上（對，他還自備了腳架！），一面慢慢嘆茶，一面又對著手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讚嘆的目光，我便唔抵得，當下一定要瞄一瞄。頂吖，不瞄尤自可，一瞄便乃嘢了。張張橙色比堅尼不是躺在石上就是在海裡嘻水，我還瞄到有一張是成群結隊的，起碼有三五七個！

不知道是他過於自我陶醉，還是根本當我無到，總之他一點收埋的意思都沒有囉！直至我們吃完出門口，我便急不及待把這事詳述給友伴知，他第一個反應是：「嘩請三五七條o靚模咁壯觀，呢啲場面唔係成日有架！」喂，咁真係多謝晒喎！

手指

手指不算纖長，但還能稱得上順直白晢。不說不知，原來在掌相學上看手指，纖幼結節反而苦命，所以在世人眼中的美指，其實多為薄運者。

就算不攤開看掌紋，只要握握手也能知命運。如果一個人的手掌肉厚軟棉，基本上也不會辛苦得去哪裡。然而要強調的是，不是每個胖子手掌都夠厚，也不是瘦人一定掌薄，我遇過的便不是了。有些雖然豐厚但指骨硬，有些指纖卻掌有窩，必須握過手才知道。

我頗為自傲的，便是一對手。相書有云「掌軟如棉，閒者有錢」，就是那種白滑而平順，指尖渾圓的掌局。我的手不漂亮，但自知不必辛勞掙錢便是了。

夫妻宮

批過一個命盤，男的，命宮正正是貪狼紫微入命的「桃花犯主」格。貪狼是力量最大的桃花星，一生中必有外遇，但話說回來，貪狼卻是正桃花，換句話說，這種桃花反能修成正果。

觀其夫妻宮，落入凶時且多殺星，夫妻緣薄，必有二妻。當然重婚離不開兩種情況，一是生離二是死別，幸而尚算安慰的是，落入的時宮只屬生離。

然而離奇的是，夫妻宮卻存紅鸞天府，意指天賜良緣得賢妻，能白頭到老相敬如賓。起初我也想不通，後來再配合當事人的經歷，便恍然大悟了。

那男的很年輕便結了婚，十多年來跟妻子也相安無事，從不粘花惹草。自言並不很愛對方，但半輩子也過去了，原也打算跟她廝守到老。後來，另一個她出現，他始驚覺，愛來得相逢恨晚。

嗯，原來是這樣。破敗的婚姻是指前一段，而真正與子偕老的對小姐，是下一段。這件事，給我的反思很多，就像頓悟一樣，原來人生裡必然有些糊塗孽障，是非種下不可的。也許在世人眼中這是多麼十惡不赦的業，然而在大千世界裡，早早在命中已經注定了的歷程，其實連丁點兒對錯之分也沒有。這是命，這是一出生已鋪排好了的戲份，活該兜兜轉轉大半生，活該辜負虧欠了某些人，才能成就這齣完滿卻錯漏百出的好戲。

疼惜，就是這樣子 十六

前陣子收拾舊東西，發現兩張聖誕卡。我未為意，以為是上年寫剩的，隨意放在一旁。今天看到，心想現在寫也來不及寄出了，本來打算丟掉，隨手打開一看，才駭意發現裡面有寫字的。

原來是洋上年寫給我的聖誕卡，我幾乎忘記了。回想了幾秒，我記起了，去年跟你觀賞完燈飾後，我著你要給我寫張卡。當時只為鬧著玩，我說我們交換聖誕卡啦，於是我寫了一張，你也寫了一張。後來兩張都是我保留著的，我說以後要放在新房子的櫃子裡好好收藏。

今天我跟你說，嗯，還記得去年的聖誕卡嗎？今年我也要一張。本以為你一定會唸我無聊，但意外地，你竟然說好。於是你特意放工後去文具店買一張聖誕卡，雖然你不懂寫些甜言蜜語的話，但即使只寥寥數字，也夠窩心了。天知道，你多久沒提起原子筆了？

還記得上年你寫些甚麼嗎？你寫，每年聖誕，都會和我一起過。

你說你不會寫甚麼特別的，其實也不必了，但願你每年都寫這一句，就足夠了。

崖hea 客家然

全中國所有的族系都有自己落地生根的源頭，唯獨客家，是沒有根的民族。客家本為中原漢土人士，早於秦朝開始，因為戰亂、瘟疫或災情等問題，產生了民族大遷移，歷朝歷代，散落於西南一帶。所以，客家話是最接近古語的方言，也是保留了最豐富的古漢語系。如果用客家話唸讀古詩古文，是最正宗的。

然而客家，也有各州各省之分，最歷史悠久和最人口集中的，莫過於梅縣。中央電視台招聘客家話新聞報導員，條件之一是必須要生活在梅縣市內一百里，這樣的客家話才夠純正。客家人出名好讀書，這大概是由於祖先為中原人的身份認同性，自覺考功名高中榜首才能出人頭地，所以成為詩人墨客、做官參政的為數不少。

好了，說了那麼多，其實也不甚獨特，反正每個民族都有其背後的歷史。但這是我的家鄉，我為我的家鄉而驕傲。

唸幼稚園前，回過鄉一趟，從此直到現在都沒再探訪過了。小時候除了客家話，我不懂說別的，連廣東話都不懂。偶然在街上聽到別人說客家話，感覺別扭，長大了才知道甚麼惠州、寶安、福建客家人，說的都不正統，最正統的，是我所說的梅縣客家話。

大概沒多少人聽過梅縣這個地方，小學時我很討厭在手冊裡寫上籍貫，因為同學們總會問東問西，活像地球外的地方。直至大一點，知道原來這是古時北方中原的正統民族，便不知不覺間建立起優越感。我說得一口流利的梅縣客家話，連親友們都驚訝我這個香港土生土長的女生竟然可以說得如此對答如流。儘管我已經廿多年沒重遊故地，但骨子裡那份親宗性，卻是天性。

信任

算一算，我已經兩個星期沒去查看裝修進度了。前幾天心血來潮，問媽媽現在情況怎樣，她說瓦磚已經運來了，師傅說水泥那部份很快可以完成，餘下的工作也搞得七七八八了。

昨晚下班經過，特意停一停上去看看，入口已經安裝了鋼門大閘，我沒鑰匙所以不能進去。翌日我跟洋說，閘門已經更換了新的，應該還有兩個星期左右便能完工。

今天，媽說廚房廁所的牆身已經鋪好瓦仔，兩間房也砌妥了牆，只差地磚和掃油。

這裡我並沒打算長住，我跟洋說，兩三年後，我們再搬大一點的，這裡就出租吧。他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遇上我，他從來沒想過賣掉手頭的物業。更正確地說，他從沒野心去做這種投資，只會一輩子安份守己地待在他那個已贖清的居所裡。

我把心裡的計劃告訴他，然而他懂不懂明不明白也沒關係，因為只要他相信我，願意牽著我的手跟在我的背後，有這份信任便足夠了。

舊友人

舊友人，更確切一點，是初戀情人。

不願意這樣形容，仿佛說是初戀便活該有甚麼獨特情愫。不，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我的一位故友，縱然斷斷續續交往了四年，分開後才發現原來割裂是如此輕而易舉。

今天在面書偶然閱到他的近況，駭然看到他的近照。其實沒甚麼值得驚訝，只是忽然心頭一慄，數算一下已經是十年前的事。記得早兩年在這裡提過這個人，我曾經一度忘記了他的名字，思前想後，才能確定下來。不知道，這該不該唏噓。

他沒甚麼改變，皮膚還是曬得黑黑的，蓄起小鬍子。我看到他跟他父母的合照，那一刻，我失笑了。我想到，當年他媽媽好開心地說，他兒子終於找到個伴了。他的初戀是我，後來一直都沒有再找過女友了。原來天下間果真有人不適合談戀愛，如他，我相信也只有我出現過在他的生命裡，是幸還是不幸？

他離開了家園，過去美國發展。但願我的舊友人，一路順風。

疼惜就是這樣子 十五

醒來，收到你的一道短訊，你說過來跟我吃午餐。我笑問，怎麼特意過來，不好好在家休息一天？你沒回答，我倒是感動的，因為我知道你在掛念我。和爸媽一起喝過茶後，無所事事，我提議去看冰箱。你說你喜歡Fisher & Paykel，前陣子我看到大埔有家代理開倉，於是二話不說，我們便起程了。

千萬迢迢，又小巴又火車再轉小巴，才到達目的地。終於挑了一款合心意的，付款後，我說我歡天喜地。我咧著嘴笑著告訴你，由最初零開始，到現在每件每件傢俱電器都一一添置了，感覺愈來愈強烈。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但牽著你的手，我們沒有坐車，只是偶然問問路，慢慢地走回火車站。沿著大埔河，我一直在你耳邊說我很快樂。我忽然想到曾經有朋友問，我們平常有甚麼活動？我答不上，我們沒有去看電影，沒有唱卡啦OK，最常做的，只是散步。從尖沙咀走到佐敦，有時會走到太子，路上說說笑笑。

平凡，但滿足。對，是滿足。你站在一家地產代理門前，指著海報說這裡的房價原來不到兩百萬。我有點驚訝，甚麼時候你感興趣來？我打趣說，不如買個單位收租好嗎？我並不純粹開玩笑，我的確有此打算，只是不是現在。意外地，你點點頭，你說待你下年資產吐現後，應該足夠給我買一家，到時就可以不工作休息一下了。

看著你的臉龐，我心頭一熱，幾乎紅了眼眶。

合作

有一位同事是我上司的舊下屬，幾年前機緣巧合下重遇對方，被我上司帶到這裡。我們屬於同一職級，她的年紀卻比我大很多，幾乎能當我母親。我自知她討厭我，卻因為公事，這幾個月來需要跟她好好合作。

老實說，我也不可能喜歡她，只是工作歸工作，我也沒帶著甚麼負面情緒。偶然她有困難時我也會幫忙一下，說到底兩個人合作也要遷就配合才成事，畢竟現在不是小孩子耍性子呀，不可以因為個人恩怨而誤了大事。

後來，上司跟她說起關於我們合作的事，她說她錯了，不應該小覷我，因為好幾次我在枝節上提醒她才令她不致犯錯。上司把這番話轉告給我，我只是笑了笑，沒甚麼回應。

我打趣跟上司說，噢，怪不得她今天問我要不要幫我入資料，我還納悶她安了甚麼心。

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不屑我的甚麼，我當然瞭如指掌。她在背後挑撥離間搬弄是非，下了多少苦功，我同樣心知肚明。但活在這個世界，總有一些人是喜歡到處撩是鬥非的，這種心態，其實說穿了無非是自卑變自大，沒必要為此而生氣。

疼惜就是這樣子 十四

從來我都不是個乖巧的女子，有時惹你生氣了，你便默不作聲。我喊，為甚麼不回話？你說你想靜一靜，要掛線了。

掛線後，我便從憤怒轉為難過，我知道我的固執割傷了你，同樣也在割傷自己。你著我要放鬆冷靜，我做不到，我只會用激動的方式表達。偶然我也害怕，當你再不能忍受的時候，我們的關係會變得怎樣。然後我便灰心了，一言不發地坐著發呆。

沒多久，收到你的短訊，你跟我說晚安話。你每晚都會跟我說晚安話，其實是一些悄悄話，你每晚都用心地跟我說。偶然我睡了，你也會發短訊來。這次我打定輸數你不會跟我說了，就拉好被子準備就寢。誰知最後能夠看到，我歡天喜地。

翌日，我就在回家時跟你說，你知道嗎，每晚聽過你的晚安話，我才能安心睡去。有幾次你氣得不跟我說話，我就傷心得徹夜難眠，整晚拿著電話看完又看。你點點頭明白了，沉默了幾秒，才懂開口回應我。

我們說好了，生氣也不可以超過一天。你說就算心裡有氣你還是不願意對我冷待，即使夜裡臨睡前還是希望跟我好好的。因為，你說，怒我和愛我，是兩回事。

還是遇到了

終於都遇到了，即使我不開口問，最終還是打個照面。因公事需要，去了他的公司一趟，路上不時膽戰心驚，若然真的碰到，會是怎樣的狀況。

我要找的不是他，但在吃飯時卻聚首了。才看了一眼，便急急別過面，在圓桌上他就坐在我對面，我只能漫不經心地盯著旁邊的電視。吃完碗內最後一口飯，我便拉著同事離開。

我的沉默並沒有惹到旁人的注意，但我知道他留意到了。他捧著飯碗，若無其事地跑去沙發跟另一個同事聊天，我卻自知他只是不想令我尷尬。

快兩年了，自分開後，從此便老死不相往來。甚至連跟別人打探他的消息，都沒勇氣。我的確沒有勇氣知道沒有我時他的生活會過得怎樣，偶然接到匿名電話，當我喊過幾聲後忽然掛線了，我便會想，是不是他呢？

最終，還是見到了他現在的模樣。一切還安好吧，最起碼，看上去他並沒有老了，還是依然談笑風生，依然神色自若。

對錯

前天看報導，關於舒琪剖白當年跟黎明一起時因壓力而患上憂鬱病，記者問樂基兒有甚麼回應，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經歷。而她自覺幸運，因為他們這段算是無風無浪。記者再問，那麼妳認為自己是在對的時機遇上他嗎？樂基兒只是說，未到死的一刻，其實也不會知道對方是對是錯。

我喜歡她的答案。未到死的一刻，也不會知道是對是錯。這道理並不難懂，只是不容易令人接受。聽到別人炫耀自己的伴侶，口口聲聲說會相愛一生一世，我不無感到可笑。不是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一輩子這回事，只不過人還未老，感情尚未泛黃，一切似乎都言之過早。

明白我所說的話，便會明白愛情是怎樣的一回事。老夫老妻兒女成群時才來搞離婚的，聽過多時是。誰不是在起誓時以為找到了真情，誰不是在套上指環那刻認定眼前人，但浮生多變，不必滄海桑田，眨眼間便可以桃花依舊人面全非了。

今天說永遠，只是彼此迷信你是我的對先生、我是你的對小姐。但這些東西跟賭博一樣，勝利有時不一定靠實力，失敗也許是非戰之罪。有些贏家只是慘勝，有些輸家反而焉知非福。

有些感情，不是愛，但深刻。

幾乎忘記他的名字，只記得他的姓，因為跟我祖母的一樣。但之後的兩個字，到現在我已經不能確定了。

偶然我會想起他，我倒還清楚記得他的模樣，如果在街上遇見的話，想必能一眼認出。屈指一算，原來已經是八年前的事。那時下課後，我便由大學來到他的家，看電影做功課，待到五六點，便乘車到他的醫院等他下班，再一起回家吃飯。

能夠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每天只三數小時。好記得他對我表白時，我笑了；好記得他把鑰匙遞交給我時，我的驚訝。跟他一起，日子並不長，起碼沒長得令我愛上他。那時也許我並不懂得愛，我只知道，能遇上一個男人像他，是一種福氣。作為一個尋常女子，我何德何能讓別人艷羨？

我不了解他，當然他也不了解我。在他面前我總是刻意地乖巧玲瓏，他也甚少跟我傾吐心事，我知道有些男人是這樣的，永遠地克己內歛。我們都感覺得到這一段距離，但不明白是甚麼原因，彼此都無意走近一步。就這樣，一臂之外，他有他的世界，我也有我的。直至分開，我發現，我並沒有掛念他。

許多年後，感情就像發酵過的紅酒，經過氧化沉澱，當初不痛不癢的片段，反而慢慢浮現出來。有些感情，不是愛，但深刻。

在這裡找到你

駭意發現，在弟弟的面書裡，連繫了我幾位前度。

打開，有一位，已經訂婚了。身旁的女子高挑瘦削，眼大大頭髮長長，是位打扮新潮的型女。那時他一直任職軍官，看他的更新，好像年初轉工了。記憶中依稀存在當時於獅子國的片段，我生活了好幾個月，之後回來香港，工作生活結交朋友，現實兩端愈走愈遠了，最終分開。年初去彼埠一趟，本來想過相約聚舊，最後打消念頭。

再打開，另一位，剛生了女兒。記得上年他結婚，他妻子樣子很可愛的，一年多後，轉眼已為人母，依舊年輕。他抱著幾個月大的女兒，一臉英氣。跟他最後一次見面，是某個星期六的下午，我在他的診所待他下班吃飯，在他家小坐了一會，那時他還是一個人。相片背景是他的家，跟我幾年前探訪時不太一樣，想必重新裝修過。

猶豫了一陣子，最終撤回問候的話。大概我並不願意讓對方知道，我在這樣找到了你，就這樣靜靜地竊讀，就已經足夠。也許於你也是一樣的，也許於某個同一時空裡，我們彼此偷窺暗閱，不著痕跡。

多得電腦，多得光纖，多得面書，讓記憶不會中斷。我是期待的，若干年後回望，十年人事幾番新，仍然有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