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

偶然看過幾集《富貴門》，就前幾天吧，故事在說羅嘉良哄了袁詠儀一同前往沙巴，在那裡勾起了當年相遇的美好回憶，於是他趁機向她求婚。

問題是，他倆是兄妹，是失散多年同父異母的兄妹。雖然事實是羅嘉良的身份是假的，他不是袁詠儀的真哥哥，他是老千跑來騙錢的，但在大話揭穿之前，他們的關係確實如此。那時在沙巴，他們一同有過深刻的經歷，後來回到香港，活像《雷雨》一樣，兩個相愛的人，在家人面前始被證實其兄妹的血脈，何其荒唐。

重回故地，景物依舊人面全非，的確千百個不是味兒。我想像得到羅嘉良一定很愛她吧，不然怎麼願意冒身敗名裂傾家盪產的風險，都要跟心愛的女人一起。我看到他跟袁詠儀說要娶她的那一幕，便沒再看下去了。我不知道故事的發展如何，但那一刻，我只想到天意弄人。我側著頭對媽媽說，是不是瘋了呢？他們是兄妹喎？但心念一轉，我再補充，其實，私奔到一個新地方重新開始，也可以呀！

我從來都不是個在意道德禮教的人，更甚是，我並沒有甚麼倫常規矩意識。喜歡就去做，管他是對是錯呢？人生不過數十載，為甚麼要被世俗的眼光條範來左右自己。我知道無論行前一級或退後一步都將會是下輩子的悔疚遺憾，但最起碼，當下的一剎那，為著我認為非錯不可卻又刻不容緩的決定，即使賠上一切又如何。

只會能一圓心願，就算贏了畢生的快樂。對，是任性，是十惡不赦的一種任性。然而難得可以執意一無所有地任性下去，怎不令人動容。

屬於30 年代

即使我不以為然，但的確很多人對我說過，我像極了三四十年代的女子。我的意思是，那種神韻氣質。

我想起了《色戒》。套上一件灰色呢絨大衣，頸項繫著一串奶白色珍珠鏈，把頭髮燙成大捲狀盤起，架起淺啡色的大墨鏡，畫下深黑色的上眼線，唇膏是鮮紅的，十指朱色。其實我蠻喜歡那個時期，剛從舊社會轉型到新世代，無論是行為打扮，都帶著濃厚傳統和新潮交雜的意識。

因為欣賞，所以情有獨鍾。我說過，我不是個走在時代尖端的女子，相比起，我更偏心於舊事物。大概有時是刻意的，買衣服飾物，我都會挑些懷舊的款式，漸漸就成為一種情意結了。手袋呀、耳環呀、甲油呀、髮型呀，不是故意的，自自然然穿戴出來就是有一種復古的味道。

即使我距離合稱的年紀尚有一段光年，但身上配著這種感覺卻出其地融和相襯。我不在意負面地說老氣橫揪了點（好聽一點是古典味），只要是順眼的悅目的，又有甚麼需要介懷？所以我很怕別人甚麼都嫌老套，更怕女人動輒裝可愛。扮青春不是問題，問題是，你估你係大S 嗎？

離合

後來，雙方經歷了快一年的冷靜期後，表面上似乎放下了耿耿於懷的遺憾。她說，偶然他會打來，但只是說幾句話而己。我問，啊，是閒話家常聊聊嗎？不，才不，只是問著新電話的型號、電視遙控的靜音鍵，諸如此類。

我幽幽地嘆了句，搖搖頭，卻從心底裡也認同，給大家一些距離，看來是更適當的決定。記得有一次，她跟我說，她有種預感，可能到他們都垂垂老矣時，就像公園的老伯伯老婆婆，拿著愛人年輕時的相片，對著花花草草感慨懷緬一番。然後跟過路的陌生人閒聊幾句時，便會提到後生的一段風流韻事。那時才會驚悟，最愛的始終沒忘記過。

我笑了，淡然地撇一撇嘴。我不知道這樣算是看開了還是終究看不開，但我只是覺得，人生在世才匆匆幾十年，喜歡的就只管去喜歡好了，就算一起是互相撕磨，又怎樣呢？就當這種愛情沒別人的那麼幸運能舉案齊眉同偕白首，但可以彼此虧欠償還，何嘗不是福氣？

當然，兩個人的相處，當中從來都不是你或我一廂情願可以當家作主的。作為局外人，眼睜睜替他們不值，也無濟於事。反而想寬一點，生有時、死有時、聚有時、散有時，今日在分岔路口各走各路，誰會知道這條路，或許是下個十字路口的會合點。

辦公室生存之道

不喜歡跟別人訴說公事，工作一定是辛苦的，人家付錢予我，交換的就是我的精神和勞力，難道給我去泡泡浴按按摩？頭痛和壓力是必然的，也別妄想有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這回事。我也很少會跟人家比較，為甚麼我出十分力只換來八分錢，人家出八分力卻收到十分錢，這是永遠都不能公平計算的。因為現實世界，根本沒有公平這道理。

吃了虧，就當是上了一課吧。我一直都覺得太計較會不快樂，做人能看開的就看開一點，反正諸多投訴也是於事無補的，何不省一口氣，做好自己的本份好了。有時聽到別人訴苦，說工作麻煩又瑣碎，工資低又無津貼，嫌三嫌四，這樣最令人反感。現在是打工啊！當自己是皇帝嗎？對，也許公司的確很刻薄老闆的確很苛刻，但你簽了賣身契嗎？一定要留在那裡嗎？不高興，大可以遞封信炒你上司魷魚；更型一點，開張支票給人事部拍拍屁股頭也不回地步出大門。任何一樣也好，而不是咒罵痛斥完一輪之後翌日還是死死地氣地回去當哈巴狗。

商業社會，不是你屋企或學校，沒有人有必要包容你照顧你，不妥你也沒必要單聲你知。中了箭，在破口大罵放箭者千刀萬剮之前，好該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夠聰明？最愚蠢的行為，不是當了辦公室政治下無辜的犧牲品而怨天尤人，而是做了冤大頭卻一味呼天搶地還不懂反省為甚麼不是你不是妳，是我自己。

當然，最精明的人，不是靜悄悄地在別人背後放冷箭的那個，而是站在旁邊毫不注目，收一切在眼底不動聲色的隱形人。

永遠

總有一些人和事，是你以為一輩子都放不下的。就像看畢一齣電影，在銀幕前打出劇終的字句，你依依不捨地抽身離去，推門步出大街回到現實，冷冷的風打著你的面，你知道一切早就完結了，但心裡還在念念茲茲。你會偶然想起某些劇情，跟親歷其境一樣不謀而合，然後，仿佛中了槍一般地痛、地淌血。

那該是上世紀的往事了，然而你還是執意孤行地緊緊握著，生怕一累一鬆手，回憶就會如氣球般飛掉。你相信生命中總要有一些沉重，才感覺得到自身的存在，於是你不介意重覆在同一個傷口上割開止血癒合又割開，唯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人在活著脈膊在流動。

為著早早已經過去的情節而生存，而打算在往後的數十年，都甘願安捲於欠缺了一個人的天地裡。呵，當你誓言旦旦地認為當真有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氣節，誰不知冷不防一覺醒來，明日已恍如隔世。是這樣的，終有一天會好起來，是被迫的或是自願的也好，自自然然地當痛楚轉化成麻痺，人不用再靠止痛藥過活的時候，為甚麼還需要想念前塵上生。

別妄想人生有甚麼需要牢牢念掛直至終老的東西，沒有人，也沒有感情，值得如此。人也別要太高估了自己，口口聲聲說著永遠，其實不是這個意思。永恆的從來也只有這一刻，明天是怎樣的光景，大抵輕舟已過萬重山。

三十前

近來偶然想起將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三十似乎是女人的一個禁忌，我不諱言我也有傳統的心性。三十歲的女人，該擁有甚麼，該做些甚麼，該變成甚麼，都活像有個模式一樣。我不知道三十歲時我將會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剩下的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不定我轉行了，說不定我去流浪了，說不定我結婚了，也說不定我做老姑婆了。

不打緊，其實無論是那一樣，只要我能忠於自己，沒甚麼好後悔的。現在愈來愈覺得人生過得好快，我不害怕三十，只是害怕那天當真來到的時候，我還一事無成。儲到一些錢計劃十年後退休、有能力供養父母再搬出來獨居、有精神餘錢閒時開開小車、遊歷過花都和霧都、在辦公室有自己的房間，嗯，這樣的三十歲，就已經很好很好了。

沒多想伴不伴的問題，這不是人力有辦法解決的，不是說我努力點能看到成果，也不是說我節省一點會多出甚麼。我不擔心寂寞，只是我怕黑，怕半夜驚醒過來，我會因為那個惡夢而默默流淚到黎明。

原來沒有

「原來沒有，從來都沒有，纏綿邂逅，完全虛構。那一刻含情回眸，原來是我妄想裡的，那點綠洲。」

前幾天在街上偶然聽到這首歌，一時間不確定是林峰還是麥浚龍的？這首歌紅的時候，我還在唸書，好像是高中？數數算算，沒十年都有八年吧？

曾經喜歡過這首歌，但我不是個會追捧偶像的人，也不熱衷沉迷音樂，只是起初聽到，難得地我能聽懂每個字，不能猜度打量，於是細味其中的歌詞，更覺意思。

我不知道作詞的是誰，但寫得淺白又朗朗上口，雖然談不上有甚麼深度技巧，可是至今我倒還記得一清二楚。忽然間想起了這幾句，好想記下來。

嗯，原來最傷人的，不是海誓山盟後的形同陌路。而是當茱麗葉喝下毒酒之後才發現，這台戲從來都沒有羅密歐。

小小的宇宙

宇宙有多大？你想的多大，就是多大。我從來都不會妄想那些不屬於我的，例如金錢、權力、幸運、愛人，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看到別人好，我會羨慕，但不妒忌。有時聊起天，嘴裡會嚷著幾句眼紅的說話，但都是隨便說的糊塗話，過後便算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為甚麼不這樣想想，表面的風光，實質付上了多少代價才能換來？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這是我一直都這樣說的話。這點跟我上司不謀而合，吃過苦的人，便會懂得這樣想。世界不是一個人的，沒有了你或沒有了我，或是沒有了他和她，地球還是一路在轉，日出日落還是永久不息地運作，唯有直至末日的一天，天地才會歸於大同。所以某程度上，我是蠻能忍耐的，說我沒原則也好，我對確並不是個堅持己見的人。我只是個芸芸眾生中的一介女子，有甚麼好值得執意緊握不放呢？如果一個人的苦苦糾纏會影響到周遭的眾人，這於自身於他人又有何得著呢？

這個道理，我是想得通的。但人畢竟是靈性動物，理性上明知道是錯的、是危險的，但感性上卻偏向虎山行。如果這算是任性的話，我不諱言我也有輕狂過的日子。年少時不是不明白這樣做是不對的，但不幹下過錯事，便心有不甘。大概人生就是要有些污點痕跡，才不枉此生。

我也有執迷不悟的時候啊！只是我再傷心難過的好，站出來還是要笑意盈盈的，假裝成若無其事輕鬆自在，一切也沒發生過一樣。之後躲在暗角裡痛哭流涕也好催心疾首都好，便是我宇宙裡的事了。

自私

愛情從來都不需要偉大，假若一切的發生都是如此這般兩情相悅，為甚麼要大方，為甚麼要慷慨。

真正的愛情，內裡其實自私得很。兩個人的天地如果連一顆沙子都容不下，更莫說甚麼退位讓賽，是大話是空話來的。沒有人會甘心空手而回，而唯一的辯駁藉口，只可以說給大家一個不太醜陋的下台階，為你的面子也好為我的顏面都好，說句厚道的話，最起碼離開時總能聽到幾聲零落的掌聲。

我說過，愛人都自私。恨不得跟你一夜白頭，看著你下垂的嘴角和刻深的皺紋，我必定會有一絲快感。天知道，要手牽手直至終老，一點也不容易。當中沒有甚麼漂亮的童話寓言值得分享，若然一道咒語一杯毒酒可以成全一個完美的故事，誰不會毫不猶疑地付上所有代價交換。

愛也假得很。我說我會祝福你有個更光明的前路遇到更相愛的人，呵，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是真話。即使跟我一起不算美滿都好，我還是捨不得把你轉交他人，要你陪著我從此不如意不稱心，才是我畢生的幸運。我知道我知道，這樣想一點都不像愛情，但確確切切才是真心話。

愛人就是如此小心眼，要記住，別人的幸福，我們沒必要去完就。也沒有誰有責任去飾演他人美好的回憶，然而假如，我是說假如，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人，偷偷躲在你背後的一處暗角，日日夜夜用力地向上天禱告，為著你活得好而於願足矣。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私，天若有情，就讓這個念得以圓願。

珍珠的含意

聽說珍珠是這樣來的。

「受到寄生蟲等外物入侵後，貝殼會分泌化合物，一層一層包圍這些傷害它們的外物，慢慢成為珍珠。」

我不喜歡珍珠，但為著珍珠的故事而深深感動。我一直都覺得珍珠比金、比鑽石，便有人情味。我說的是，畢竟，它是一顆從活活生的生物當中取出的遺物，背後的含義，不是更有意思麼？

現在已經很少見野生珍珠了，即使有，也是天價寶物。市面上的養珠多數是源自南洋和日本產地，南洋的較圓大，但光潤度比較遜色；日本的珠雖然細小，其光輝卻異常耀目。小時候，婆婆送過一條給我，忘了是那裡產的，她說過，但我沒記上心。我只拿出來看過幾眼，並沒鐘意的感覺，便隨便擱著，放在媽的首飾盒內。

我不知道是不是年紀愈大，才愈懂欣賞這些珍寶。但我想如果只單憑價值而取之，實在過於平庸淺薄。珍珠、美玉、鑽石，這些稀品，總有其原因而價值不菲。了解每項事物的特徵和獨一無二之處，才是真正的惜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