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話

開始覺得出來社會做事後，很難老實。

久不久聽到某中學同學的某朋友在某家公司幹著某個高職，一個月要出埠兩三次，不是返大陸，是新加坡、韓國、日本四圍走。手挽山茶花愛馬仕左鑽戒右鑽鐲，不吃快餐不逛旺角，嫌髒。聽到薪水，嘩，不得了，我萬幾佢幾萬，花紅還要有十皮八皮。

又聽過某位大學同學，說要開公司做生意，投資一百幾十萬，言之鑿鑿一定賺。還不忘說，某世叔伯好看重她，請她過去某大公司當a.m.，我以為是assistant merchandiser。須知道，要入大公司當保安都要中七程度五尺十寸一百五十磅樣貌端正操流利英文普通話面試三次。答案當然不是啦，她指的是assistant manager。

在街上撞到某位舊人，聊起又在某大銀行當投資顧問，剛從某間銀行跳糟過檔。人工，OK啦！是指兩萬底薪未算佣金花紅。西裝骨骨戴著蒂芙尼粗手鏈和歐米茄，說了兩句便要趕住去見客，嚷著要遲到了要截的士。看到他的公事包，是老氣的登喜路。

還有一個，某鄰居的某舊鄰居中五畢業，出來做事好幾年，買幾百萬豪宅。十隻手指有八隻都戴著金戒指，聽說有次還被人打劫了。現在收藏的名錶包括勞力士、卡地亞、路易威登等，正瞧江詩丹頓和百達翡麗為目標。正業船務的她，用的卻是萬寶龍走珠筆。自言工作壓力好大的她，常稱週末便去趟台灣或泰國叉叉電。

不神奇麼？聽一個、兩個，還會信。但當三個、四個都是這樣時，便有點膩。迫不得己，我也要心虛地把薪酬地位三級跳，才襯得起他們。

假如真有這一天

工作得有點累，認真打算過新年後離開。每年都在嚷，但這次因為某些原來，真的有點動搖。如果，成事的話，好想放自己一個月假，拿回雙糧後來個歐洲遊，如果成事的話。

斷斷續續地偶然都有這個念頭，壓力最大的那段日子，我簡直打好了一封信放在桌上，名字都簽好了，只空白了日期的地方。等某天我真的受不了，就拿入房。一早上班，每天都先看看那白信封，忐忐忑忑地一直待到下午，轉眼又到六點。下班時，挽起手袋，看到那原封不動的信件，心裡有些氣餒。於是安慰自己，明天一定能找到機會遞信。誰知日復一日，案頭上的白信封被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直至有天胡亂地被塞進抽屜內，再直至有天被翻出來，決絕地丟到垃圾桶裡。

那段日子我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反正每天待在辦公室裡都如履薄冰戰戰競競。那時心裡很迷失徬徨，三不五時跟一位友訴著苦，說著說著，心理病便不藥而癒。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生瓶頸位，當超越了，就甚麼都雨過天晴。

半年後閒聊間跟上司說起此事，我說，因為這樣，所以後來她沒收到我的辭職信。她聽到後有點恍然大悟，說怪不得有段日子我心事重重，幸而我忍住了，不然她又要為請人而頭痛。我也是這樣想，我能夠忍便忍下去。

然而你相信嗎，要離開也要對上天時地利人和。假如真有這一天，著實值得我黯然神傷。

舊照

小時候爸常替我拍照。自我半歲那時，爸特意買了部相影，三不五時就捉住我照相。上幼兒園前的那兩三年，照了好幾本相簿，比我打後廿年的都多。那時已經習慣了望鏡頭，每次看到爸拿起相機都會條件反射地高舉單手，那是我爸指定要我做的動作，說這樣照出來生動一點。

有時舉到累了，會發脾氣，大喊我不拍了，好睏。小孩子嘔氣嘟起咀扭擰身子，到哇哇大哭眼淚鼻涕滿面直流，他都一一拍下來。到現在他還不時拿出來整理，收藏在貴重物櫃裡，他說假若家裡失火，也好拿走。

一路以來也沒在意他這個舉動，直至有一次，不知在那裡尋出一張陳年黑白照，相中有個嬰兒，左右站了兩個人，該是父母。我沒認出相中的孩子是誰，但個子小小頭髮卻又黑又濃，仔細看，塗了髮乳。那個男的，穿著白恤衫西裝黑皮鞋，頭髮全梳向後，就像《上海灘》的許文強，只差口雪卡。而女的，挽了個髮髻，穿著無袖旗袍，看不清楚鏽花的樣式，手抱著那孩子。爸說，那是他。

那是唯一一張童年照。他說，那時剛出生不久，上影樓拍下的，該有好幾張，但都散失了，就剩下這張。說話時，他沒看我一眼，只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漫不經心。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相片對於些只有回憶的人來說，是何等重要。

童年的陰影，影響成年的人生。我拿著相片，回想起他自小跟我說的往事。他說他父親是泰國華僑，生長於大家庭。要不是尋根，要不是娶了個香港妻子，要不是文革，他現在該和他的叔伯兄弟一樣，當個二世祖。看著相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男子，心裡不禁悲涼。他可知道，就因為當初一個決定，害他孩子受了大半輩子的苦？幸而他不知道，永遠都不會知道。不然，這口冤氣怎可以讓人閉目。

一輩子的遺憾

其實想深一點，只要還能活著，就該滿足了。真的，比諸傷殘的、患病的、弱智的，我們四肢健全行得走得食得瞓得做得玩得，還有啥好抱怨？

有時讀報章新聞，聽到些不幸的人，經歷了甚麼人間慘劇，我都會暗自慶幸。我們這一群受了高等教育坐在辦公室當白領有餘錢吃喝玩樂買衫化妝的，其實背後修了多少世的福氣。

我爸成長的背景，剛好是文革爆發的時代。他父母身為知識份子，上代又是華僑鄉紳，所受的屈辱可想而知。那時，他才十多歲，父親被捉去上山下鄉了，母親留在城市工作，迫不得已，把六名子女送回鄉下，交給六七十歲的祖母照顧。我曾經看過那張唯一的全家福，最小的姑姑，那時，還未滿週歲。

我爸是大哥，由穿錦衣吃美食的生活，一下子打進地獄裡，沒鞋子穿沒淨水喝，每天跟著祖母下田打水。大一點時又跟著高年級生做苦力劈柴運泥，掙一點錢。好不容易完成高中後，就沒繼續了。他說，那時他祖母長年臥病，鮮有下床，所以身上都是髒兮兮的。直至有一天，她大喊大嚷要洗身沖涼，爸沒辦法，就請來鄰屋的嫂子幫忙。淨身後不久，他祖母便去世了，大概她也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那時鄉下環境差，生活條件不好，小孩子沒能力打理自己，吃不飽穿不暖，又弱又瘦，發育不好長不高，卻奇跡地六個都養大了。他說，像他這代人，甚麼都錯過了，唸書的機會錯過了，做工的機會都錯過了，連結婚，都錯過了很多機會。來到香港，學歷不承認、工作經驗也不承認，不懂英文，連廣東話都說得不靈光，吃盡苦頭。

假如我們說得不到那個人留不到那顆心便叫作遺憾，那麼，這種背負一輩子的陰差陽錯，該稱為甚麼。

下一站，雲南

決定了下月初去雲南，六天團包括毘明、大理、麗江。本一心想去香格理拉，礙於經費所限，緣慳一面。

記得中學時辦過遊學團，當中有一年暑假是去雲南的，我從來沒參加過。那時戀愛大過天，甚麼都不放在眼內，也不在乎天地有多遼闊世界有多廣大。反正，我只看到眼前的一點點就於願足矣。現在回想起來，不能說是錯過了機遇，也無遺憾，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昨天跟媽聊起，她說很想去旅行，就跑去旅行團看看章程。現在出外旅遊正是時候，天氣清涼價錢相宜。看到去雲南的，不錯啊，不到二千元，於是就報名了。

自今年五月起，連去好幾趟旅行，東京、河內、西安、雲南，還未算下年預訂了的東、西馬之旅，總算把好幾年的悶氣給發洩出來。如無意外，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趟遠遊了，如無意外。

咳咳，其實我還很想去一趟鳳凰古城，不過有排都唔敢打開紅簿仔。

離我遠一點

我時常害怕面對分手的場面，無論是看電視電影，或是朋友同事的口述，甚至是親歷其境，都令人不寒而慄。快慰愛撫溫存享樂過後，有甚麼比聽到一聲懊惱的對不起更殘酷。

我不敢說分手，頂多只用「分開一下」、「不如算了」作開場白。我開不了口，縱然面對的那人已經陌生了，那容貌、那身裝扮，已經厭倦到好想離家出走，但這何不是一門學問。我不是聖人，也無意為別人顧及太多，但為對方、為自己，留下一點面子，予人方便又能裝出厚道大方，醜陋中見漂亮又何樂而不為。有些詞語一日沒說出口，一日還能做個點頭之交。

關係一旦破裂了，說再見亦是朋友的根本是鬼話。你可以恨我罵我咀咒我呼天搶地怨天尤人，並無不妥，正如我傷心時也懂潑婦罵街破口大鬧，但要走到這一步，於你於我都無甚好處。我之所以離開，總有我不為人知的原因，又何必尋根究底咄咄逼人。要知道，這一定不是甚麼值得我們一而再再而三歌頌的真相。

我不高尚，說我虛偽也好造作也好，我著實不願意揭開你和我的瘡疤。不是每段感情都應該有始有終的，就讓遺憾繼續遺憾，讓謎團永遠是謎團。埋葬在問號底下的，雖然不見得有多美好，但至少，我們有生之年都不會知道有多邪惡。這樣殘留在記憶內的，才能漸漸氧化成詩，有何不好。

所以呵，請站得離我遠一點。當我不言不語的時候，請別追問下去，那不會是你想聽到的，永遠都不是。

VIVIENNE WESTWOOD - A LIFE IN FASHION 時裝設計展

展覽詳情

展品

展覽將展出超過140件時裝設計及70件展品，全部均精選自英國維多利亞阿伯特博物院的藏品系列及Vivienne Westwood的私人珍藏。

展覽區

展覽大致分為「早年時期」及「成熟時期」，兩個時期再細分為26個主題，展出Vivienne Westwood由70年代至21世紀的精心傑作。

早年時期The Early Years

1. 早年時期 The Years
2. 海盜 Pirate
3. 野蠻 Savage
4. Buffalo
5. 龐克風潮 Punkature
6. 女巫 Witches
7. Hypnos
8. 奇連伊士活 Clint Eastwood
9. 迷你箍裙 Mini Crini
10. 哈里斯斜紋呢 Harris Tweed
11. Britain Must Go Pagan

成熟時期 Maturity

12. 時尚‧藝術 The Art of Fashion
13. 裁剪 Tailoring
14. 束衣 Corsets
15. 鄉村風 Countrywear
16. 圖案 Print
17. Cut, slash & pull
18. Spitalfield
19. 針織 Knitwear
20. 蘇格蘭格子呢 Tartan
21. 晚裝 Evening wear
22. 舞會打扮 Ballroom
23. 日常服 Daydress
24. Slave to love
25. 鞋履 Shoes
26. 近作 Recent Collections

主辦機構： 英國維多利亞阿伯特博物院及太古港島東合辦
展覽日期： 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
開放時間： 星期一至四　－　上午十時至晚上八時
星期五至日　－　上午十時至晚上六時
* 當天文台發出八號或以上颱風訊號、紅色或黑色暴雨警告，有關展覽將不會開放。
展覽場地： 港島東太古坊康和大廈三樓ArtisTree （港鐵鰂魚涌站A出口）
入場費用： 免費入場
資料查詢： 2844 5096 （星期一至星期五上午9時至下午5時）

兩個人的愛情

關於D 小姐說的這幾句，仿佛當頭棒喝。我從來都不習慣跟別人走得太近太親密，從來都不習慣。

我不喜歡把愛情宣之於口，那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奇蹟怪聞，著實不需要為之禱告感恩。只不過，恰巧在某段時間，某個地方，某種心靈感應，於是兩個同樣寂寞的人，恰巧對上了。這種兩個人的恰巧，其實每一秒都在地球的不同角落同步上演。

假如我說我喜歡你，或聽到你說喜歡我，這一點都不稀奇。紫陌紅塵，你的選擇何其多，而我只是千挑萬選的其中一個，不會是最初，也從來不是最後的。於我而言，你，也不是。牽過手親吻過，不代表甚麼，不代表你認識我，也不代表我明白你。畢竟，我們都只是兩個恰巧對上的，兩個人。

我感激人生的一段路，曾經有你陪伴，但再多的，我受不起，也給不來。我討厭虧欠委屈，討厭心甘情願，一切清清楚楚乾乾脆脆，便好了。免得日後你來數算我，或我來數算你。

現實與工作

前些天，上司忽然問我，如果有天離職了，會轉行還是繼續在這行發展。

我愕了愕，想了兩三秒，本能地猶疑說，可能會轉行吧。後來又想想，不了，大概還會在這行業兜圈。曾經我誓神劈願要當爬格子的，執著一支原子筆走天下，口諸筆伐我手寫我心。一直都堅信文字的魔力，我也不曾懷疑過自己的能力，我不會是為民請命的俠女烈士，但最起碼一筆一劃一字一淚，都行雲流水順理成章。對於方塊字，我是天生的敏感。

可是天賦歸天賦、現實歸現實。要我放棄這些年刻意苦心經營的，我沒這份勇氣和決心，我已經不再是談理想講興趣的新鮮人了。我還有房子要付保險要買基金要供，我著實回不了去那拿著幾千元過活的日子。

然而，我從來都不覺得選擇錯了，縱然工作不怎麼快樂有趣，但畢竟我們每天都在受薪，當打工的，我著實不認為該埋怨甚麼。每個月所盼望的，就是打簿出糧的那一刻，還談甚麼夢想？別傻了，我連去歐洲流浪的衝動都不敢有。

做人愈早面對現實，所走的冤枉路便愈少。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當失去了，我們都喜歡說服自己，要學會放手，學會忘記，說這些畢竟已成事實，既來之則安之。然後都只會逞強，裝成一副「活得比你好」的樣子，塗滿胭脂水粉後再去獸獵，或被獵。燈紅酒綠五光十色，沒有了他，還有別個他，或是他。我們都被催眠了，以為自己已經夠好端端，一點事都沒有。重複第五十次的開場白，重說第七十次的笑話，重演第一百次的劇情，鬆容自若。回到家裡脫下高跟鞋褪去連衣裙，洗去一身庸色酒氣，冷不防照到鏡子，欺騙了世人，連諸神都欺騙了，卻只有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我再也回不了去從前的我，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就在夜闌人靜的時候，我只聽到街上偶然的車聲，和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那時，我才知道，我還未死去。就在失去的同時，連帶我的靈魂，都一拚失去了。我並不知道活著還有甚麼希望，一副行屍走肉的軀體，大概都只在漫無目的地等待，等待花開花落的循環，等待春去秋來的消磨，等到有一天，在午夜夢迴時睜開眼，瞪著空盪盪的天光板，腦內的人影開始變得糊塗。

等到有一天，當我確定，我再也尋回不了，那失去了的。然後，笑一笑，我最終也要接受，日子並沒有因為失去而停留，上帝也沒有因為失去而內疚，我也沒有因為失去而毀掉。最終，我也得接受，雖然我知道，每一次失去了的某些甚麼，將是永遠失去了。